您当前的位置: 首页 > 网络

西藏以西听花开

2018-09-15 09:53:47

苍白的记忆和荒芜的生命一样,疯狂生长,自生自灭。阳光温暖,冬日午后,我又住进了仁达医院,惨白的床单被罩,仿佛露出了孱弱的笑意:“我知道你会来的。”是啊,它们从不寂寞,生老病死,有了人类,有了生命,便有了对医院的需求,直至其成形、无限趋向完善。

502,窗台上始终有一株清香的白百合,那是姐姐放的,这间房也一直为我预留着。浅蓝色窗帘厚重垂下,半掩窗扉,阳光洒进来,落在棕黄的地板上,不锈钢的热水机打出刺眼的光芒,显得更加冷淡决绝。我躺在病床上,正在画窗台上的白百合。

门被推开,我仿佛闻到了一阵薄荷的清香,我用仿佛两字,因为我失去了嗅觉,我逐渐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感知,我不知道我还会失去什么,虽然我幼时就明白了生命的缺陷和不完美,但是让我一点点从拥有,然后感知,在懂得珍惜和发挥的时候就失去,还是有点心痛,对这婆娑的命运。

是他,苏华,姐姐的男友,他的气味就是那样独特,他们在一起相恋两年,聚少离多。我学会了安静、微笑、用水晶一般清澈的心收集生活中的美好点滴,但是他一靠近,我就心情全无,或者说原形毕露。

“你来干什么?”

“听说你又住院了,来看看你。”声音沉稳有力而略微沙哑。

“我姐还没下班,你去休息室等吧!”我定住眼睛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,其实心里是害怕的,可是越是害怕的东西越要直面,这是我从小就学会的生存法则。他看着我,眼睛里充满了悲悯,我们对峙了足足有60秒,他低下有点忧郁的眉眼,形单影只地走出去了,身影是那样落寞。我看着他拉上门把,咔嚓一声,仿佛拧开了我的泪腺,拧开了我内心所有的狂躁、不安和希冀、憧憬,却锁住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。在谁面前我都可以假装平静,也许是真的,淡然而笑,豁达开朗,无欲无争,可是唯独每次面对他我就不能做到隔岸观火风调雨顺,我懊恼这样的自己,这样的懊恼和原来的不自控叠加就形成了更大的暴戾和刻薄,让我无能为力,他也无能为力,他的无力和挫败感在我面前暴露无遗。

我感到痛快也感到心痛,于是,一颗滚烫的泪自眼角滑落。

我叫林暖暖,姐姐叫林清浅。

我和姐姐是四川绵竹孤儿院的姐妹花,姐姐从小被成都的一对夫妇领养,我在孤儿院的日子虽然清苦,却一直在不肯露面的好心人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了学业。一年前姐姐来到上海,进入仁达医院,一年时间里,刻苦学习,从一个小小的实习护士晋升为护士长,我则一直待在我的绵竹坐井观天、画地为牢,直到半年前的那场地震,我以为我无望的人生就此到了尽头,没想到被前来绵竹采访的苏华及时发现并送往医院抢救,终于在四个月后,恢复了记忆,恢复了自理能力。

记得苏华俯下身来对我说:“你叫林暖暖,就是希望你能像阳光一样温暖,不要有悲伤,我叫苏华,是你姐林清浅的男友。”记忆中,那是我次听到他的声音,一字一句,镶嵌在我仰望的眼睛里,如星光坠落。

我点点头“我会每天都开心的!”内心春暖花开,如神兽踏过荒芜的森林,万物复苏,草长莺飞。

他揉揉我的头发,像哄小孩一样夸我真乖,然后打开书,给我读日本的白色童话。时间就在他翻页换行间流逝,阳光切割,他的侧脸那样好看,明亮的一半毛绒颤动,另一半,落下阴影。我看着他恍惚了童话的内容,觉得此刻就是童话啊,于是沉沉睡去。

冬雪,细雨侵窗,时光倒流。姐姐下午两点的航班抵达成都。我手里的两支木织针来回穿梭,简单的针法,一针一线,正针反针,给姐姐和苏华织围巾,两条都是深红的,呵呵,他一定不知道,一定以为我是给自己或方远的。我早已经学会了对这个世界妥协,正如我很早很早就与这个世界对峙一样,抗议和对峙的结果只是两败俱伤,以至于我以为那场地震是解脱,如今新生,虽不觉得大难不死是三生有幸,但是自知应该换种态度生活,命运不会给任何一个俗世之人让步,只有我们退让和妥协,是谁说过妥协才能和谐,这句话一直深入我心。

“我去机场接你姐,你在家按时吃药啊,饼干面包巧克力话梅都在你床头柜里。”他一边嘱咐一边套上呢子大衣,看到我的微笑后推门而出。

九月份基本痊愈后,苏华便把我接到他在成都租的小房子里,一边方便照顾我一边也方便自己工作,他具体做什么工作我不知道,也许是上海某家杂志社的摄影师编辑记者之类的,驻留这边为这次事件做深入采访。有时凌晨醒来看见他还在如豆灯光下整理文稿,不禁心生疼惜,成都是个悠然缓慢的城市,倦慵的黄昏是成都,小舟轻荡是成都,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拼命,我无法揣度他的富裕贫穷,实际也漠不关心,他对我很好,不吝啬,甚至有些大手大脚,以前从没吃过的核桃榛子开心果便是我的家常便饭,他也许只是觉得我应该大补,答应姐姐要照顾好我,如此而已。

九月十四号我去学校报到,十月二十五号我昏倒在多媒体课堂上,被老师同学们送往市一医院。

也是在这里,我遇见了我高中时的恋人方远。有些人,任凭时光阻隔也忘不了他的容颜。

“这是苏华。”我不怀好意地介绍着。

“我知道,我们已经相互认识了,他叫苏华,你姐的男友。小暖,真没想到你会变这么多!”

“呵呵,想念那个时候的我啦?”

他笑了笑,突然嘴角收拢,冲到床沿把我的头摁在他的胸口,那个我曾经依赖的避风塘,依旧那么温暖。

“小暖,我好想你,好想你,小静死了。”

我挣脱开他,“小静死了?什么时候?”

“两年前,死在青海湖。”苏华走了出去,轻带上门,方远看着我不敢相信的眼神继续说,说那些即将被我们刻意忘却依然盘旋于世的伤痛。

两年前,我们大一上学期,即将放寒假,我在成都,他在兰州,我打电话给方远:“咱们放寒假去西藏吧?”

“大冬天去那里干什么?我知道你一直想去西藏,我早就打听好了,一位导游说啊,宜五六八九月去!”

“你去不去?不去我自己可就去了!”我生气地撂下电话,任凭来电铃声再次响起,索性取出了电池,殊不知我向来喜欢反其道而行,你方远又不是天认识我林暖暖!虽然很气愤,还是理亏悻悻然地百度了一下关于西藏旅游的常识,方远说得没错,我真是任性的小孩子,可是我才不会向那个笨蛋先低头呢!

大一下学期,七月流火,暑假来临。“去西藏吗?我在兰州等你!我们学校组织的,名额有限,可以带家属哦!”方远高兴地说道。

“不去,你爱带谁去就带上谁呗,我又不是你家属!”彼时,我正在看方远的空间,站在他旁边的文静女孩让我很不满。

“真不去?一二……”

“三四五六,我不去,除非,除非你来成都咱们走川藏线!”我自知我有点无理取闹,可是我们两个人的旅行,干嘛还要跟他们整个班级的一起呀,真莫名其妙嘛!于是半个月过去了,我没有再收到方远的问候,无从知道他得冷暖,鬼使神差我打开了他旁边那个女孩的空间,她是他的近访客,了解她易如反掌。她叫小静,文字细腻,不乏睿智,可以看出她的温柔善良,她爱上了一个同班的四川男生,空间里更新的日记是一封封信,有的有限制,我无法打开,在的一封信里她说:我们来到了神秘的王国,高山草甸上铺满了烂漫山花,高高的雪山之上仿佛飘来雪莲的芬芳,他摘下一朵洁白的青稞花插进我耳际发间,我们相视而笑,我能感觉到他眼睛里的光芒和心跳声,多么希望这一刻,天长地久。我说“我们在这住下来好不好?”他沉默半晌,“不行的,爸妈会担心的,我还要照顾小暖。”我多么羡慕那个叫林暖暖的女孩子啊,虽是孤儿,却有一个对她这么好的大哥哥。

大哥哥,该死的方远,是不是又去诱骗人家良家女孩了!看得出来,这个叫小静的女孩,衣食无忧生活富足,惊天新闻是方远这个臭小子和小静远走天涯去西藏玩了,都不联系我林暖暖了!是可忍孰不可忍,我盛怒之下换了另外一个校园号,删了方远的手机号,心想,除非你有本事把我挖出来,否则咱俩就到尽头了!我以为他会千方百计地寻找我,我就在成都,就在这么大的天地里,要找到我轻而易举,可是没有,也许我真的让他感到厌烦了。

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,就这样消瘦了光阴。生活无所寄托,没有人陪我吃麻辣烫烤串,没有人陪我逛街逛书店,没有人陪我找南极星,没有人陪我趴在地球仪上傻乎乎地找马维拉,没有人拉着我的手跑过大街小巷了……自那以后我也再也没有进小静或方远的空间,有意避开有关方远的一切,我害怕得知——我被遗弃。

如同一出生那样,我从不去打听我的生身父母。没有人在意我的未来,也没有人相信我有未来吧!百无聊奈的生活该有一颗栖息之树,我幻想着考研到上海去找姐姐,幻想着开拓一片新的生活。

食品塑料袋
各种包装彩盒图片
时代国际户型图-漳州
推荐阅读
图文聚焦